网络表情包的传播特征与社会影响

网络传播杂志 2017-08-08 09:35:36

    《人民的名义》李达康表情包网络爆红。供图/CFP

    德国哲学家恩斯特·卡西尔说:“人是符号的动物。即用符号去创造文化的动物,动物只对符号做出条件反应,而人把信号变成有意义的符号。”在传统社会,人们借助文字来传达抽象意义,与之相比,以图像为基础的表现形式更加具体可感。图像在传递信息表达感情时具有可视化的特点,使大众的认知途径由概念变为形象,思维由抽象回归具象。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图像文本以网络表情包的方式呈现,依托社会热点实现更新换代。网络表情包通常以简洁、有趣的图片承载复杂的信息和内涵,受众更易识记和理解,它适应了现代社会人们的交流需求得以广泛传播。表情包文化悄然兴起,作为新兴的流行话语体系,网络表情包借助即时通讯软件日渐渗透于大众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改变了人们的表达和交流方式,并对社会产生深远影响。

    网络表情包的传播特征

    1982年9月19日,美国卡耐基-梅隆大学的斯科特·法尔曼教授利用ASCII(美国信息互换标准代码)字符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表情符号“:-)”。随着计算机性能的提高、社交媒体软件的发展,朴素的第一代字符表情被更加形象直观的“绘文字”(emoji)所代替。当Photoshop等美图软件普及后,人们不再拘泥于社交媒体软件所提供的表情,开始自行参与设计与制作表情包。从带有网络热点的表情包到冷兔、科米蛙、罗罗布等原创角色表情包,从高清表情到动态真人可发声表情,表情包的种类越来越丰富,传播特征也更加明显。

    娱乐性。尼尔·波兹曼在其《娱乐至死》中指出,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在Web3.0时代,网络文化现象呈现娱乐一切、消费一切的态势。网络表情包作为互联网的滋生品具有明显的娱乐性,从“尔康式哀号”“傅园慧洪荒之力”到“葛优瘫”,可以发现网络表情包依托于社会热点相继而生。在新闻的时效期内,表情包以各种“恶搞”“反讽”“卖萌”的姿态流行于网络,迅速蹿红。当某个社会热点消退以后,与其相关的表情包会被又一波表情包所取代。网络表情包本着娱乐化精神,依托流行语、文化作品、社会热点,制造话题感、新鲜感,经常霸占网络热搜,它能够将人们隐藏的内心情绪集中放大,以调侃的态度掀起社会舆论的热潮,引起全民狂欢。

    群体性。网络表情包广泛传播的过程中,受众的选择和使用存在群体差异。所谓“隔群如隔山”,即在同一时刻,同学好友群中可能正在上演“暴走漫画”的表情包大战,在公司群中可能尽是“岁月静好,我爱加班”的祥和状态,而在长辈群中则是“红色玫瑰、彩色立体字、大家举杯庆贺”的祝福场面。除此之外还存在大量暴走漫画粉丝、熊本熊粉丝、idol粉丝(如鹿晗、TFBOYS、杨洋)等各种形式表情包的忠实粉丝群。表情包在社交网络上暴露了人的基本属性,比如性格、审美、语言风格等,但同一群体成员的认知结构、表达方式具有相似性,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认同和价值观念。移动互联网时代,网络表情包是这种文化认同的表现形式,受众能够借助表情包这个载体塑造身份认同,寻找群体归属感。

    多义性。网络表情包作为一种象征符号,使用了隐喻、比喻、讽刺、歧义、双关、悖论、夸张等多种修辞方式。有些表情包由于没有对其加以约束的文字,这会造成传受双方的理解差异。上传者发出表情包以后,就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接收者由于个人生活背景、文化关系、情感维度的影响,会对表情包做出不同的解读。比如emoji的微笑表情,在父辈群体中他们表示“礼貌、开心的微笑”之义,但随着语境的变化,90后群体将其表示为“无奈、无语”的意思。诸如此类,在两代人使用社交媒体软件交流过程中,这种理解偏差比比皆是。

    网络表情包的影响

    青少年群体的亚文化传播。网络表情包杂糅了文字、图像、声音等多种技术手段,轻松自如地参与到亚文化的生产和传播中。借助网络媒介的普及,青年群体通过熟练地使用新媒介技术为自己赢得了更为广阔和自由的“书写”空间,并且实现了从相对封闭的“小众团体”向整体青年社会开放性的“普泛化”转向。

    由于网络、手机等新媒介的普及,冲破了青少年使用新媒介的经济技术壁垒,他们自身逐渐成为话语权的主体并不断构建自身的话语环境。成年人使用表情包辅助文字以更好地表情达意。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对归属感有更为强烈的需求,迫于冲破家长、老师的束缚寻找自己的群体。青少年对符号共通的理解和欣赏是他们这个群体成员所渴望得到的,也是个体身份建构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内容。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表情包成为青少年情绪和精神最直接的反映形式,是他们个性的集体表达。网络表情作为一种“新媒介的流行,使得旧媒介环境得以显现,甚至可能颠覆既定的知识格局和文化权力关系”,其影响和价值不容低估。

    表情包文化的商业价值。在网络世界,表情包带来的是人性化的交流方式,当它变现为文化产品就衍生了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网络表情包作为文化创意产品本身就具有商品属性。比如日本公司Line于2016年上市,市值高达580亿元,公司主要通过可妮兔、布朗熊、馒头人、詹姆斯四款原创表情包贴纸及其系列周边产品的营销而大获成功;百事可乐公司将emoji表情放到包装上,打造百事可乐emoji瓶吸引消费者,这一活动拓展到全球100多个市场。由此可见,网络表情包不只是用户表情达意的载体,并且正逐渐演变成一种营销方式。

    作为网络表情包的载体,社交软件挖掘表情包背后的商业价值的能力日趋成熟。以微信为例,用户自定义表情和一键收藏功能使用户可以快速便捷地生产与传播表情,而“微信开放平台”的推出吸收了大量社会第三方投稿表情,使其表情包资源更加多元化。在Web3.0时代,网络表情包以它的传播优势吸收了大量忠实粉丝群,不管是表情包本身还是由此衍生的文化产品都吸引了用户的热情追捧。

    网络交流话语形态的变化。在Web3.0时代,网络表情包作为一种视觉符号重新建构了人们沟通表达的方式,带来了整体网络交流话语形态的变化,它成为多模态话语的典范迅速发酵走红。网民利用社交媒体交往时,网络表情包的出现缓和了使用单一语言文字带来的苍白语气,打破了文字硬度交流的尴尬。微信取消个人用户收藏150个表情包上限后,有人手机存有几百个表情包不舍得删除,或者跟着流行不断更新表情包。在虚拟世界,网络表情包作为一种多模态话语模拟了现场交流的场景,可谓人们真实表情的延伸。人们利用表情包提高了沟通效率,节省了交流成本,避免了文字表达可能带来的误解,它开启了“重调侃、轻深度”的互联网文化,在快节奏的生活中给大众提供了一个放松的窗口,越来越多的人能够在表情包的浪潮中表达自我,彰显个性。

    值得注意的是,现代社会的人们虽然接纳群体,却依然孤独,困于交流。人们在维系必要的日常人际关系时,表情包成为缺乏语言表达能力群体的盾牌。在表情包狂欢的背后,人们依然欠缺深度交流,使得网络沟通正与交流逆行——“失语”,即人们逐渐丧失说话能力。在传统的人际交往过程中,传者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语言的组织、情绪的辅助才能有效表达自己的情感。然而在多模态话语的浪潮下人们利用表情包可以一步到位,泛滥的表情包消解的正是人们的思考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

    群体狂欢滋生不理性表达。社会热点滋生下的网络表情包具有群体特征,不管他们的职业、生活方式、性格或者智商是否相同,一旦形成群体,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就具有一致性。同一群体范围的成员有着强烈的“抱团”意识,容易激发他们的群体性行为。网络世界的个体通过对流行元素的追求,重塑自我的身份认同获得群体归属感。表情包的群体狂欢背后滋生的受众不理性的表达方式,并不能促使问题的解决,反而会激化社会矛盾,带来消极的社会影响。

    网络表情包的规范路径

    任何事物的发展不能违背“度”的界限,活跃在“度”的范围内才能长久地生存。作为新媒体时代的产物,网络表情包亦是如此。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下,用户可以将网络表情包中暗含的反讽、讥笑等视为幽默风趣,可是一旦超越“度”的界限,形态各异的网络表情包通常会暗含挑衅、色情、淫秽等元素,其消解的不只是文化的正统价值,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挑战用户的接受底线。因此需要对网络表情包加以规范与管制,发挥其正面价值,遏制负面效应。

    政府监管。互联网的虚拟性和匿名性造成了网络语言掺杂污言秽语。Web3.0时代给了网络表情包赖以生存的环境,但其通常会偏离社会发展的正常轨道,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网络表情包依托社会热点而生,对其规范管理需要社会大环境的改善。由于目前尚未形成一套明确的网络行为规范体系,使得众多不文明信息在网络上传播,这需要政府建设配套的网络监管机制,加大监管力度,净化网络环境。另外,法律作为改善社会环境的工具,相关部门需要制定行之有效的法律法规,倡导用户在传递信息时文明使用网络表情包,并对一些具有恶俗趣味的网络表情包加以制裁,这能够对恶俗表情包的传播起到震慑作用,并扼制其发展。

    平台管控。移动社交媒体已经成为互联网连接器,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网络表情包借助社交媒体平台的更迭进行广泛传播。作为恶俗表情包的传播介质,社交媒体平台需要承担起管控责任,在传播的中间环节对其加以管理。由于社交软件的私密性,用户交流时具有情绪化特征,会有一些不文明的信息通过表情包进行传播。这就需要网络社交平台信息管理中心提高表情包上线门槛,对表情包进行筛选,拦截不符合文明规范条例的表情包,禁止其在表情包共享平台上出现。此外,信息管理中心应提升管理能力,增加功能,删除或自动撤回含有色情、暴力或其他不健康甚至是触犯道德和法律底线的表情包。

    用户自律。目前,网络表情包用户遍布社会各个阶层,身份复杂多样,因此对恶俗表情包的管理需要每个用户的自律。Web3.0时代用户生产内容是大势所趋,网络用户的主体参与性不断提高,希望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网络表情包作为一种网络时代新型的话语形态,是用户争取话语权的表现。权利与义务相辅相成,用户在行使自身话语权的同时,要承担传播文明互联网信息的义务。创作者利用表情包恶搞和戏仿时,要坚持适度原则,承担起维护网络安全的责任。使用者利用表情包宣泄情感的同时,需要在法律与道德界限内传播。任何表情包的传播者都有责任和义务净化网络环境,自觉遵守网络信息传播规范,增强自身传播文明信息的意识,文明使用“绿色环保”的网络表情包。

    综上,在多元文化互相包容的时代,网络表情包作为一种传播现象打破了人们使用文字传递信息的单一渠道,它以形象直观的优势成为用户表情达意的重要载体。在传播过程中它不仅是一个文化符号,更以一种文化创意产品的姿态活跃在商业领域发挥价值。网络表情包是社会现实的折射,暗含的社会心态和价值取向需要引起注意并加以反思。我们既不能盲目传播夸大网络表情包的社会效果,亦不能一味拒绝抑制其发展,应该以开放包容的心态正确看待使用网络表情包。每个传播主体都应承担起创造和维护表情包文化的责任,抑制恶俗表情包的泛滥,共建和谐网络交往环境。(陈世华:南昌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熊孟元:南昌大学)

    【参考文献】

    1.吴瑛、李欣然、王曦雁:《多模态话语传播:概念、内容与方法》,《对外传播》,2016年第6期。

    2.马中红:《新媒介与青年亚文化转向》,《文艺研究》,2010年第12期。

    3.马中红,陈霖:《新媒介与青年亚文化研究》,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5年9月第1版。

    4.张碧:《社会文化符号学》,四川大学出版社,2014年12月第1版。

    5.袁慧、 李锦珍:《网络群体极化表现及其特征》,《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 2016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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