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军伍衡阳对长征路上的事情记得很清楚。记者 殷建军 摄

老红军伍衡阳对着地图,讲叙着长征路上的故事。记者 殷建军 摄

    88岁老红军回忆长征路:走完草地全班只剩4人

  88岁的老红军伍衡阳,尽管年事已高,但思维清晰,谈吐流畅。70年前长征途中发生在某年某月某日的事情,他都能清楚地一一道来。也许那段红色岁月,早已在伍衡阳一生的峥嵘岁月里,烙下了永久的烙印。

  1935年秋天,还未满17岁的伍衡阳参加了工农红军,同年11月开始长征。爬雪山、过草地、过金沙江、穿越原始森林……记忆里,儿时语文课本里关于长征故事的一幕幕,在伍衡阳的讲述中逐一“复活”了。

    红小鬼捡来一杆枪

  1935年,红军6军团来到了我的家乡石门县九间铺村。红军一来,我们都感觉和以前的军队完全不一样。以前国民党的军队一进村,抓鸡赶猪的,红军就不一样,他们从来不进老百姓家门,不拿老百姓的东西。那时的宣传组到家里来,都非常客气。宣传组告诉我们,参加红军,解放劳苦大众,保卫咱家乡。村子里好多人都去参加红军,我也去了,后来我被编入6军团16师46团1营2连。

  1935年11月19日,我们就开始长征了。我们从桑植县王家坪出发,一直往南走,首先到大庸(今张家界市),穿过天子山。那时敌人追我们追得紧啊,他们人多武器多,我们一路都要避开他们,当然遇到了肯定是要打。在天子山顶上,往下看,就可以看到山下的坪里都是敌人,他们还朝山上开枪,但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后面我们到了新化,再到安化,然后到了溆浦,每天都要走七八十里路。

  那时是冬天,天气非常冷,我们战士都穿着很单薄的衣服,穿着草鞋。草鞋是从老百姓那买来的,一个铜板一双。可还是有很多战士因为没买上草鞋,只能打着赤脚走路。地面上结了霜,又滑又冷,我们只能加快步子,希望在天黑前找到宿营地,大家能围着烤火,暖和一下。我们每人肩上扛着一袋米,到了宿营地,炊事员就会来收米。我们的粮食都是靠打土豪得来的,每到一个地方,我们就去打土豪,把粮食和钱物分给穷苦人家,然后再背一些上路。

  武器很紧缺,不是每个人都有枪的,我就没有。到了溆浦,我们遇见了敌人的正规军,在那我们打了起来。在那场战斗中,虽然我没枪,但还是跟着大伙一起冲锋,一点也不害怕。战斗结束后,我在阵地里捡到一杆枪和一些子弹,那是敌人逃跑留下的。哎呀,那可是我第一次拿起枪啊!后来,连长把我喊了去,说我年纪小,下次缴获了枪杆再分给我,最后那杆枪我交给了连长。

  1936年1月9日我们到了铜仁,然后走到江口,来到石阡县。从出发地到石阡,我们走了整整50天,国民党的军队一直前堵后追,两面夹击,这50天里,几乎每天都在打仗。

    乌蒙山里被围困

  3月初,我们走到了乌蒙山,在这里我们遇到了敌人。他们把山的四周团团包围,我们很难走出去。乌蒙山是云贵川三省交界地的一个结头,海拔有2000多米。当时国民党130个团,对我们进行严密封锁,形成一道道险恶的屏障。那时我们红二、六军团两万人的大部队,在云雾中到到处找,希望找到一个落脚地方。那时敌人追得很急,他们还抢先占领了七星关,国民党还有两支部队先赶到威宁地区,想在前面堵我们。哎哟,那时天上有飞机侦察、轰炸,地上有敌人前堵后追,左右夹击,我们被围困了。

  军团首长们对敌人的意图也很清楚,任弼时、贺龙、关向应、肖克、王震他们一起商量,决定改变原来的行动路线,不去安顺、往乌蒙山北走,去云南。彝良县的奎香,是乌蒙回旋战的大本营,我们当即掉转马头,直奔奎香。果然不出所料,敌人误以为我们要经镇雄、彝良,过金沙江和红四方面军会合,他们就立即朝镇雄去围堵我们。

  我们到奎香后,大家吃了顿饱饭,天没黑就睡觉了。后来,我们接到命令,要立即做饭,吃一餐,带一餐,连夜出发,设伏待机歼敌。一听要打仗,战士们都好兴奋,忘记了白天的疲劳,摸着黑跑步前进。晚上伸手不见五指,两边是高山,脚下是小河,寒风阵阵,很难走。指战员大声吆喝:“跟上部队,不要掉队!”到了后,刚停下来,露水、汗水把衣服全都打湿了。战士们牙齿咬得格格响,只能在原地踏步取暖。后面几天,我们遇见了敌人,二话没说就打了起来。我们歼灭不少敌人,缴获了很多弹药。敌人主力听到前方的枪声,不明深浅,就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几个来回后,月底才走出了乌蒙山。紧接着我们三天三夜不休息,渡过了金沙江。敌人追在后面,只能捡到我们丢在岸边的草鞋。

    走过雪山班里只剩4个人

  长征途中,我们翻越了4座大雪山。到云南后,我们翻越的第一座雪山就是玉龙雪山,海拔有5000多米。雪山天气变化无常,明明刚出太阳,突然就来了乌云,狂风大作,开始下大雪。我们很多战士都打着赤脚,氧气也十分稀薄,但我们不能停止走,一停下来,一睡着就有危险。

  我们强帮弱,大助小,饿了啃一口干粮,渴了含一口雪,手拉着手艰难地向前迈进。我们利用铁铲在冰雪上挖孔,后面的人则沿着我们挖出的蜿蜒曲折的雪路往上爬。仰面看,头顶上有人,低头看,脚底下也有人。1936年4月底,北上西康甘孜途中,我们翻越了哈巴雪山。哈巴雪山,雪峰林立,高耸云端,金沙江、澜沧江的激流不断冲刷的峡谷陡峭异常,很难通行。雪山陡峭险峻,道路崎岖,气候严寒,行走时呼吸困难,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滑倒,跌入雪山深渊。

  走过雪山,我们减员不少。那时我们班12个人,我是副班长。过玉龙雪山时,就有1个人没下山,到甘孜还是11个人。后来班长负伤,又没药没吃的,慢慢的,他就掉队了。后来过阿坝草地时,牺牲了4个,走完草地,我们班只有4个人了。剩下的3个战友,一个叫朱新阳、一个叫胡华庭,一个叫韦子才。后来我找过他们,朱新阳抗日时牺牲了,韦子才留在了南泥湾,胡华庭一直没找到。